晓梅是被一阵味道叫醒的。
不是竈火味，不是麦子味，是一股她说不出名字的香气，从楼下顺着楼梯爬上来，钻进门缝，黏在她的鼻腔里。甜的，带着一点焦，像是什麽东西在油里慢慢地化开了。她睁开眼睛，天花板是白的，不是窑洞里那种弧形的、被煤烟燻黄的顶，是平的，白的，有一盏圆形的灯挂在正中间。
她愣了两秒钟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。
窗外的光是灰的，不是陕北那种一睁眼就刺得人眯眼的日头，是从云层里渗出来的，软绵绵的，没有方向。她摸了摸枕头底下，剪纸还在，毛边还在。
楼下有人在说话，声音不大，但节奏很快，是婆婆的声音，夹着几句她听不懂的台语。然後是锅铲碰锅沿的声音，清脆的，有规律的，像一个人在数拍子。
她赶紧爬起来，套上衣服，用手指梳了梳头发，下了楼。
厨房里，婆婆已经穿好了围裙，头发盘得整整齐齐，正在一口大锅前翻炒什麽东西。晓梅凑过去看了一眼——是洋葱，切成细丝的洋葱，在橄榄油里慢慢地变成透明的、金黄色的，那股甜味就是从这里来的。
「起来了？」婆婆没有回头，「锅子旁边有吐司，自己烤来吃。」
晓梅不知道「吐司」是什麽。她看见流理台上放着一袋切成方片的白面包，旁边有一台她没见过的机器，银色的，上面有两个长方形的槽。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，不敢动。
李明从外面进来了，手里拎着一袋东西。他看见晓梅站在烤面包机前面的样子，笑了一下：「这边，面包放进去，按这个。」他把两片吐司塞进槽里，按下把手，转头对她说：「等一下会自己弹起来。」
面包弹起来的时候，晓梅吓了一跳。李明又笑了，但这次的笑很快就收住了，因为婆婆在旁边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很短，短到晓梅差点没注意到，但李明的笑确实是在那一眼之後消失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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